我受手冢治虫师父的邀请,从新潟新发田的高中建筑科一毕业,便作为漫画助手来到了涩谷区初台——那大概是1958年的事吧。不到两年,约1960年前后,东映动画找到师父,希望将他所画的《我的孙悟空》(秋田书店)改编为动画。不承想,我竟以手冢师父代理人的身份被派往东映动画,开始了每日前往大泉学园站旁片场上班的日子。

年轻时的月冈贞夫

我老家是开电影院的,所以从小电影就看得多,尤其是动画片,那是一部不落全都看遍了。那时候放映正片之前,必定先放一段新闻影片(一卷,8分钟)和一部美国短篇动画(一卷,8分钟)作为附赠。没兴趣的电影我可以跳过不看,唯独动画片绝不会错过。那时候的动画,迪士尼的反倒不多,华纳兄弟的作品居多。

和师父聊起动画的话题,所有看过的作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那种默契实在让人开心。有人问我当时最喜欢的长篇动画是什么,我立刻答道是法国的《斜眼暴君》。可师父似乎没看过这部。我说这部片子我看了三遍,师父却说:“我看迪士尼的《白雪公主》看了四十遍呢。“大概正因为有这些往来,我才被越过诸位前辈,奉命出向东映动画的吧。

在东映动画《西游记》的工作室里,基本上就我一个人在画分镜。分镜又叫演出分镜,本该由导演来画,但东映的导演大多不会画画,所以都从作画团队中挑人来画。

东映动画首部作品《白蛇传》的分镜,据说是由首席原画大工原章先生画的。第三部作品《少年猿飞佐助》的分镜也出自他手。不知为何,画分镜的人从来不会出现在片头字幕里,因此连作画团队的同事都不知道分镜是谁画的。我在东映动画作品中最喜欢的就是《白蛇传》,一直想知道它的分镜出自何人之手,问了好几位首席原画,却无人知晓。最终是大冢先生和我一起推断,得出了"大概是大工原先生吧"的结论。可惜当时没有亲自向本人求证——大工原先生有一种孤高的气质,令人多少有些不敢靠近。

然而有一回,午饭时间,大家还没回到座位上,我一个人在桌前忙着什么,大工原先生忽然悄悄走过来,说了句"月冈君,这个你要吗?“然后把一个纸袋"啪"地放在我桌上就走了。因为毫无预兆,来得太突然,我只来得及说了声"啊——谢谢您”,心里还以为大概是些用过的动画纸之类的东西。午休结束后大家陆续回到座位,中间又有别的会议要开,等我打开大工原先生留下的那个纸袋,大概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一打开,我惊呆了——里面竟然是《白蛇传》的分镜,还有白娘的素描原画四张。大工原先生手下有两位资深副手,和森康二先生并列统领着一个大组,这样一位人物,为什么会把如此珍贵的东西送给我这个连自己归属都不太明确的人呢?这个谜团我一直没能解开。

后来我受聘担任中国美术学院客座教授,便将查克·琼斯先生赠予我的兔八哥系列赛璐璐画八张,连同那些原画和分镜一并捐赠给了该校。学校为此举办了一次纪念展,白娘的素描画被放大成纵三米、横两米的海报,悬挂在校园好几处地方。着实令人感动。《白蛇传》的故乡便是杭州,白娘终于回到了故乡。我还特地去看了据传白蛇栖居过的那口石井,不过白娘女士自然是不在了。

西游记的分镜

手冢治虫师父与伙伴们

《西游记》的分镜,第一稿由手冢师父亲自绘制,第二稿由我和石之森章太郎先生各画一半,第三稿及最终定稿则由我一人完成。

师父的工作并非简单地沿用《我的孙悟空》的故事,而是重新构成《西游记》的原作,以此打造一部动画版《西游记》,统筹全局。也就是说,师父担任了联合导演(与薮下泰司先生共同执导),而月冈则被安排在作品完成之前全程专注于动画制作。

手冢师父这个人是点子王,源源不断地提出各种创意,而联合导演薮下先生却是个从不提意见的人。据说提出最多异议的人反倒是我。比如加入小龙这个角色,尤其是争论最激烈的——给悟空安排一个恋人凛凛,还有把牛魔王扔进火焰山的火口这些情节。原因很简单,原版《西游记》是亚洲的奇幻圣典,不应该随便添加多余的东西或改动原作,我简直像个保守派老头子似的。

师父说:“那就让等待悟空归来的凛凛死掉吧。“我说:“这才是问题所在啊老师。“东映方面则坚持:“动画里绝对不能有死亡。“就在这样的拉锯中,身为分镜绘制者的我一次又一次地铩羽而归。

说个后话——“在梦与故事中打败敌人,与女主角结合(结婚),这是成长的范式”,此说出自荣格。就这部《西游记》而言,师父也许确实是遵循了这一范式也说不定。

原本计划分镜画完就从东映片场撤出,但进入动画作画阶段后,我又被留了下来。当时我住在从初台到新宿一带的公寓,每天从东映回来,都会先到师父的住所兼工作室去,这成了日常。晚饭则和在初台工作的助手伙伴们一起,有时师父也加入,大家出去吃饭,形成了这样一种模式。

动画制作部——邻座是蕗谷虹儿先生

分镜工作结束,进入动画作画阶段后,我的座位也搬到了作画制作部。作画部大约有六十名工作人员,每部作品设有作画监督。《西游记》的作画监督是森康二先生和大工原章先生,二人地位相当;外部加入的有曾在日本动画社工作过的熊川正雄先生和古泽日出夫先生,以及作为新晋原画师的大冢康生先生。每位首席原画下辖五名副手,副手之下又有五到八名动画师,构成了这样的组织架构。

东映动画片场合影

我是以师父代理人的身份在那里的,所以每当演出上出现问题,就由薮下先生的助手之一白川先生召集开会,再由我去和师父沟通协调。

联合导演薮下先生同时兼任作画部部长,负责人事管理,所以他的位置可以俯瞰全体工作人员。而我的座位被安排在离薮下先生最远的最里面,那里摆着两张桌子,我占其一。隔壁就是蕗谷虹儿先生。蕗谷先生的头衔是东映动画早期短片《梦见童子》的导演兼作画,虽然那部影片的胶片应该保存在片场某处,只要借到放映室随时都能看,我一直想着哪天去看看,却终究没能抓住机会,着实遗憾。他画的不少动画稿件曾暂放在我的桌上,但那些有上色的漂亮画作,似乎已被人悄悄拿走了。蕗谷先生和我一样是新潟人,记得每次来上班都会跟我聊新潟的事,不过我不太是那种常回老家的人,故乡的话题实在匮乏得很。后来动画业界兴起了一股所谓的萝莉控风潮,继而演变成了"可爱女孩热”。我曾将这一现象作为日本绘画中"美人谱系"加以研究,在追溯近代的名家时,蕗谷虹儿先生赫然在列。从高松冢古坟壁画中的女性像,到大和绘、浮世绘的春信、歌麿,再到明治、大正、昭和时期的冈本神草、竹久梦二、中原淳一、蕗谷虹儿、镝木清方等人,一路延伸至《福星小子》的拉姆、格斗美少女《美少女战士》以及初音未来——蕗谷先生正是这一谱系中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

最近广告里也时常用作背景音乐的那首以"金襕缎子的新娘人偶"开头的抒情歌曲《花嫁人形》,歌词正是蕗谷先生所作,他同时也是一位享有盛名的抒情画家。

熊川先生是那部经典之作《蜘蛛与郁金香》(1943年,正冈宪三导演)的首席动画师,而古泽先生则是以漫画家身份活跃的人物,以妙趣横生的台词著称。

那时候,有一位刚刚晋升为首席原画的年轻人——大冢康生先生。他虽然是东映动画第一期学员中的资深成员,但真正成为首席原画是从我们做《西游记》开始的。他经常来《西游记》的工作室串门,因此成了我在东映动画时代交往最久的朋友之一。另一位好友是小田克也先生,大家叫他"小田克”,昵称"小田克酱”。小田克酱是个超级影迷,酷爱美国电影,更准确地说是酷爱约翰·福特导演的作品,一聊起电影就收不住嘴。后来他还成了电影评论家。在东映动画时期,他是大冢先生的副手。

关于大冢康生先生

大冢先生的传奇故事数不胜数,这里且写上两三则吧。我是在《西游记》的时候认识大冢先生的,而他进入动画业界之前曾是缉毒特工这件事,那是众所周知的。我也亲耳听他本人说过。

说的是这样的工作——海上保安厅一旦收到可疑船只的情报并转给地方厚生局麻药取缔部,他便肩背枪套、佩戴左轮手枪登船检查。活脱脱一个日本版"铁面无私”。写到这里,“太酷了吧"“帅呆了"之类的感叹自然涌上心头,听者无不被他的讲述吸引,不仅仅是佩服,简直是由衷的敬意。我当时也是如此。

几年后,我在东映之外的公司做广告片时,那家公司的制片人是一位叫栗山的先生。他听说我隶属东映动画,便问:“贵公司有个叫大冢康生的人吗?““有啊,是我的前辈。““他还好吗?““和我一样精神着呢。““他以前是我的下属。““您说的是那个铁面无私——不对,是缉毒特工?““嗯?他确实是海关职员没错,可是……““那肩背枪套、佩戴左轮……““哪有那么帅的事儿啊!他工作时戴的是黑色套袖,左轮手枪这辈子都没见过,那是坐办公室的文职工作啊!“栗山先生说着就笑了起来。

我把这事告诉了大冢先生,他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一脸尴尬地别过头去。不过后来大冢先生跳槽到东京Movie新社之后,据说在那边也讲述了佩戴左轮手枪时代的故事,于是这个传说在东京Movie新社同样广为流传。也许那是大冢先生心中的一个梦吧。

我和大冢先生一起出去写生过好几次。第一次是去上野动物园画动物速写,之后又多次逛了神田的旧书店。当时神田有三家中国书籍专卖店,每次必去巡游一遍,这都是大冢先生带的路。我在那里买了很多平价版的《西游记》《三国志》《水浒传》,后来还入手了豪华合集版的上下册。过去的中国画素描扎实,背景也严格遵循透视法,画得相当好。后来我还在神田的书店买到了日本出版的《三国志》,那是明治时代出版的,插图出自葛饰戴斗之手(葛饰北斋也画过插图)。构图的视角非常有趣——画面前方的人物采用半身特写,运用了人物透视法,具有电影般的构图手法。相比之下,中国版的构图则无论哪一幅,视点位置都是固定的,半身特写之类的构图根本看不到。我在逛书店的过程中有了不少发现,但同行的大冢先生似乎对画册漫画书兴趣不大,专门在找文字类的书籍。而且我们去了神田五六次,我只见他买过一次书。

我们经常逛上一整天,但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两人一起吃饭的记忆。两个人连吃东西的话题都没聊过,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难道不饿吗?真是不可思议。

第一件趣事

有一天我去大冢先生的公寓玩,随手拉开了壁橱的拉门,没想到里面堆积如山的目录册像雪崩一样滑落出来,想拦也拦不住,只能等它停下来。几乎全是美国的产品目录——坦克、飞机,自然还有各种武器。全都用最高级的铜版纸和最精美的印刷制作而成。八十年代的日本虽然也有这种成本不菲的宣传册,但都是些顶级奢侈品的,所以不惜工本制作的,自然是那些赫赫有名的军工企业的目录了。不过话说回来,即便只是个人索取,这些巨型厂商也会寄来如此昂贵的目录册,这份气魄也着实令人惊叹。

大冢先生的另一个梦想从枪械转移到了帆船,又转向了汽车、坦克等模型。你只要说一句"大冢先生,帮我画支H&K VP9”,他就能立刻画出来,堪称达人,同时也有一种考据癖的倾向。

所以我想,他在东京Movie新社画《鲁邦三世:卡里奥斯特罗之城》的时候,大概是最幸福的吧。后来大冢先生还担任了著名模型厂商田宫模型的设计顾问。顺便一提,最近去世的田宫模型会长田宫俊作先生的哥哥田宫武先生,曾是东映动画的员工,执导过《狼少年肯》《魔法使莎莉》等作品,我和他也颇有交情。

第二件趣事

那个年代的木造公寓是没有浴室的。就连师父住的初台那栋两层独栋房屋,我记忆有些模糊,但应该也没有浴室吧。私人空间我素来不会去窥探。

那大约是做《安寿与厨子王丸》时期的事。我经常和大冢先生一起去公共澡堂。偶尔杉井义三郎先生也会碰上。有一次我和义三郎先生正互相炫耀胸毛的长势,旁边走进来一位胸毛堪比朝潮(以一身浓密胸毛闻名的横纲力士)的壮汉,我们俩顿时哑口无言。还有一回,大冢先生拉过澡堂里的小木凳,把自己的那话儿搁在上面,用拧干的毛巾啪啪地拍打起来。我问:“大冢先生您这是干嘛呢?“大冢先生答:“锻造啊。“我:“什么叫锻造?““你不知道吗?就是锤炼钢铁的锻造啊。月先生要不要试试?““为什么要这么做?“旁边正在洗澡的一位大叔笑了起来:“小伙子们真努力啊。“大冢先生答道:“为了将来的关键时刻嘛。““您经常这么做吗?““偶尔吧。“大冢先生的出生地山口县,据说正是日本古法炼铁"踏鞴炼铁"的发源地。

顺便说一句,我和手冢师父也去过两次澡堂。把大冢先生这段故事讲给师父听的时候,他笑得不行——大冢先生。

第三件好笑的事

有一天,我难得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工作,忽然听见有人"嗒嗒嗒"地快步走来,紧接着"咚"的一声,脑袋上遭受了猛烈一击。我猛一回头,只见大冢先生叉腰站在那里,怒目圆睁:“你说出去了是不是!“我连忙赔笑:“哎呀呀呀,对不住对不住——”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上午十点左右,大冢先生一反常态,无精打采地出现在我桌旁。

“月先生,你听我说。““怎么了,这么垂头丧气的?“我问。

“其实大约十分钟前,我在蹲坑厕所方便完了,才发现没有纸。又不能叫人来帮忙,急得不行。一狠心决定冲到隔壁坑位去,就这么提着裤子、用手捂着,兔子跳似的蹦了出去——偏偏这时候广告课最漂亮的那位小姐走了进来,四目相对……““又丢人又慌张,整个人都不好了——“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听完之后我笑得不行了,根本坐不住椅子,从椅子上滑下来了还是止不住。笑到停不下来的时候真是世上最痛苦的事,简直像是被处以"笑刑”。呼吸靠的是肺,但笑用的是腹肌,疼得要命,拼命想转移注意力去想别的事情,可完全不管用。大概每三年会有一次笑到痛苦的经历吧,而这件事每次想起来都让我腹肌抽搐。这么好笑的事情,大冢先生,叫我怎么忍得住不说出去呢?不说出来的话,我自己都要留下心理阴影了。于是我肯定是跟谁说了——结果不到三个小时,整个动画制作部全都知道了。

这个故事我曾经在某个专栏里写过,还被翻译成了中文。把中文版给大冢先生看的时候,他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也许是翻译不太准确吧。(顺带一提,大冢先生虽然不会说中文,但一直自夸能看懂中文文章。)这种故事要翻译成外语,想必是相当困难的。不过嘛,也许这种故事翻得不太准确反而更好也说不定。

(当时不光东映动画的办公楼,许多建筑都是以男性使用为前提设计的,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女性使用的情况,因此厕所都是男女共用的设计。)

芹川有吾先生

芹川先生来东映动画之前,曾在一家叫新东宝的公司担任那部大名鼎鼎的《东海道四谷怪谈》(1956年,中川信夫导演)的副导演。我本身就是这部作品的影迷,因此对芹川先生一直怀有亲近感。

他进入东映动画后,实际上第一次担任导演的作品是《安寿与厨子王丸》。然而他的导演风格是事事自上而下、命令式地推进工作。这大概是实拍电影摄影棚的做派吧。正因如此,在自尊心颇高的动画制作部里口碑并不太好。

更何况《安寿与厨子王丸》这个企划本身就很棘手。可以说动画性极低,几乎等于没有。于是不知从谁嘴里开始,这部作品被贴上了"烂写实主义"的标签。

话虽如此,如今的许多动画作品,配得上"烂写实主义"这个词的岂不是太多了吗——忍不住也要嘴贱几句。

不过芹川先生在经历了《安寿与厨子王丸》之后,在下一部作品《顽皮王子斩大蛇》中,对工作人员的关怀明显增加了许多。我本来就对他怀有好感,工作中一直积极配合;而他后来在《狼少年肯》的时候,也以相当于音响导演的角色(当时还没有这个头衔和概念)给予了我很大帮助,是位有恩于我的人。

关于《狼少年肯》,打算下次再写。

他执导的最后一部长篇《顽皮王子斩大蛇》,我自认为是出力最多、担当镜头最多的人。唯一不满的是,关于须佐之男的幼稚性——也就是恋母情结的部分,我从制作初期就持有疑问,也向芹川先生进过谏言,但芹川先生并不擅长写剧本和画分镜,因此在这方面处理得有些含糊。

不过话说回来,东映的剧情片有一个"母亲系列"的传统,既然能做成系列,说明票房上是成功的。电视动画方面也有《寻母三千里》(1976年,作画监督小田部羊一,导演高畑勋)。这部作品在意大利也有播出,小田部先生还因此收到了意大利大使馆的感谢状,可见其受欢迎的程度。

这样想来,芹川先生或许也是有意将"母性"这一母题融入作品,以吸引特定的观众群体。

话虽如此,每当听到须佐之男喊出"母亲大人——“的台词时,我还是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顺便提一句,在《安寿与厨子王丸》和《顽皮王子斩大蛇》中担任副导演的,正是高畑勋先生;而深受其演出手法影响的人之一,便是宫崎骏先生。

辉夜姬的故事

既然提到了高畑先生,就顺便写一件想起来的事吧。

那应该是1963年前后,《阿拉伯之夜:辛巴达的冒险》完成之后的事。有一天,森康二先生突然找到我说,电影导演内田吐梦先生想制作一部动画,希望介绍几位动画师来商谈。这是专务董事传达过来的消息,问我能不能一起去。

我和森先生一同前往专务董事的办公室,专务不在,但内田导演已经一个人在等候了。

内田导演说,他想把《辉夜姬》做成动画。森先生对此表示了热烈的欢迎。我想,作为一代大导演,他心中一定有着我们难以想象的构想吧——然而内田导演说,他的构想还没有成形,正是为此来商谈的。

于是我试着说了一句:“把辉夜姬设定为外星人怎么样?”

沉默了片刻,导演说:“嗯……有意思……“但对话便没有继续下去,我心想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颇为后悔。

森先生提议,不如向全体动画师以问卷的形式征集创意,内田导演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

后来正式通知了全员,收到了十几份应征方案。方案被打印成剧本的格式,制作了约十册,分发给了导演和高层,但最终似乎没有符合导演心意的,企划也就不了了之了。

与高畑勋先生

高畑勋先生当时是否也参与了应征,我没有确认过,但这件事他应该是知道的。后来听说高畑先生要制作《辉夜姬》时,我曾向他提起过这段往事。

高畑先生略带不悦地说:“又没有版权,谁来拍不都一样吗。”

“嗯……说的也是。“我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