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记 2026年9月14日》承蒙读者北岛氏指出,已订正文中若干人名的误记:藤川桂介、山本暎一、舛田利雄、平田昭吾、冈迫亘弘,以及创映社(Sunrise)创始成员伊藤昌典、涩江靖夫。谨致谢意。

本来,几乎所有的动画都是有故事的;但以动画为生计的立场来说,重要的是只有动画才表现得出来的东西——故事固然重要,可与它同等、甚至比它更重要的,是所谓的动画性。动画性高,而且在那上头还能看见故事,那就最好了——有这样一种想法。这是把桥本先生所说的从主题到故事、再到角色,反过来读。

不过,自从今日计算机和AI登场以来,只有动画才做得到的事情大概会变得很少;但即便如此,仍然存在AI做不到的动画表达——这一点我在这个blog的前半部分已经写过了。

然而人这种生物,无论助手或AI的活儿干得多么出色,有时就是不能满足;而那大概也会成为一种乐趣——把它当作唯一只有人类才做得到的艺术领域留存下来。将来说不定会出现"AI做不到的东西大赛"这种玩意儿。另一方面,人的一生看似漫长其实短暂,好不容易开始懂点事了,代谢的期限也就到了。

写日本动画开端的书有很多,而我作为在曾是贬称的Japanimation的漩涡中工作过的一人,把从Japanimation起步之时就看到的、听到的事情记在这里。

它始于电视上的"铁臂阿童木"(1963),而成为第二个划时代节点的,还是要算"宇宙战舰大和号"(1974)吧。大和号是以一种奇妙的出生方式诞生、却持续保持着爆发性人气的、可以说是"内容"之一的东西。

制片人是西崎义展先生,他是担任过手塚师父第四代经纪人的人。我刚当上助手那会儿的经纪人是第二代的今井义章先生。我转籍到东映动画之后,虫制作商事成立,今井先生同时就任了商事的社长。此后隔了约三年的空档,担任第三代经纪人的,是比我稍早一点的助手前辈平田昭吾先生。一年后西崎先生进来,与平田搭档,成了师父的经纪人。

西崎先生从虫制作独立出去之后设立了"Office Academy公司",制作了手塚师父的作品"海王子"“汪仔"等动画。平田几乎与西崎同一时期从手塚制作公司离职;因为福岛县会津的老家对门就是以哥斯拉闻名的圆谷一先生(特摄导演)的老家,这层关系使他成了圆谷先生的助手。那时候他应该已经过了三十岁。

据说圆谷先生对那部有名的电影"夏威夷·马来亚近海海战"的特摄念念不忘,曾把"大和号"作为奥特曼之类的下一部作品提案给TBS,却被毫不留情地驳回了——他把这段讲给了平田听。于是平田提议:不拍真人特摄而做成动画的话,本来是推得动的吧;而那份动画版大和号的企划书,就是他自己写的。

当时的东京市民正为大气污染的烟雾和水质污染所苦。企划提议是:做一个以宇宙某处据说拥有除污技术的星球为目标而旅行的故事。平田从一开始就说,那说起来就是SF版的《西游记》。但结果圆谷先生好像并没有拿去TBS。

那时候正为第三部作品的企划发愁的西崎,向平田商量第三部的企划。平田把自己写的大和号企划书给他看,据说西崎当即以一百万日元把它买下了。“卖了一百万哦——“平田也这么说过。这部"宇宙战舰大和号"的原始素材,是从特摄导演圆谷一开始的。

制片人是什么

西崎·平田这一组人马在把它剧本化的时候,首先联络了编剧藤川桂介先生,又招呼了"森林大帝"制作已经结束的山本暎一先生,就由这四个人推进剧本的创作。据说其后西崎又去招呼了正当红的科幻作家丰田有恒先生、电影导演舛田利雄先生等人。

剧本的骨架里,大气污染变成了放射能污染,整体渐渐成形,接下来就到了讨论角色设计交给谁的阶段。在从五位漫画家候选人中挑选的会议上,西崎指名松本零士先生,而据说其余三人都反对。西崎说"我是合同方面的专家,没问题的”,就这么推进了;可几年之后,提起"大和号的著作权在我"这场诉讼的,正是松本先生。结果松本败诉。

这是大和号大卖之后,媒体把焦点对准了画角色的松本,从而使他产生了"创造大和号的不正是我吗"这种误会的一桩事。

平田即便离开了手塚制作公司,办公室也还是设在离手塚制作公司所在的西武线富士见台不远的江古田站。他放弃了当漫画家,转向动画绘本的出版,把重心移到了作家这一行。车站北口前一家咖啡店的一角成了他的会议室,那正在我每周去上一天班的职场路上,所以至少每月一两次我都会在那里跟他见面。

那时候平田在同一个江古田、离那家咖啡店约六十米的地方,有一家日本首次出现的、名叫"漫画咖啡"的店。我不知道他本人是经营者还是出资者,但他用的说法是"我的店”;而它似乎在发布漫画和动画的信息,并且作为那部大和号的宣传据点起了相当大的作用——这些我是知道的。

把话拉回大和号。我想详细知道大和号的人应该很多:1974年由读卖电视台(日本电视台)开始播出,收视率低得不像话,在我的记忆里是(百分之二到三)这个档次。播到第三周就下了停播命令。员工和制片人都惊天动地。这时候已经在推进第六集左右的制作了。

主要员工被召集起来,开始商议善后之策。电视不行,不是还有电影吗——平田也有过圆谷电影的经验,山本也有过"某街的故事"的经验。他们把六集的胶片稍加修改,改造成了一部面向影院的作品。

他们把胶片带去日本占有大部分影院市场份额的三家电影公司,却被知道它收视率低迷的三家公司拒绝,于是只好作为最后一搏去找独立系的剧场。他们自掏腰包在涩谷站前的东急Rec预订了三天。剩下的就是宣传和预售票的低价销售——一场舍身的作战。在我看来,也有免费发放的迹象。

到这里,平田的漫画咖啡开始大显身手了。它是作为动画与漫画的核心粉丝聚集之地在东京最早出现的场所;而另一边的西崎,则向民音(民主音乐协会)、劳音(勤劳者音乐协议会)、劳演(勤劳者演剧协议会)这三个当时用于观赏活动的巨大组织做工作,进行了预售票的低价配售。

东急Rec是个不足三百席的小剧场,座位坐满花不了多少时间。因为是换场制,人渐渐排到了剧场外面。首日傍晚,围着剧场的队列连托儿算在内,已经超过一圈半了。看准这正是好时候、正是火候的员工们打电话向宣传方面做工作。第二天读卖新闻晚报第三版上就登了这条新闻。到了第三天,队列超过了三圈,电视新闻也捕捉到了。

第三天夜里放映一直持续到第四天早上,可进不了剧场的观众还剩下相当多。这成了各家的新闻,装点了第四天早报和晚报的版面,几乎所有电视的新闻都做了报道。

这就是动画热潮第二次的开端。就这样,大和号在十年间持续着热潮,制作了十部左右的作品。这一段写的是:唯一一位美国自由风格型的制片人在日本诞生了,以及做到这一步的过程概略。

描写大和号来历的信息非常多,但都是从直接做过大和号工作的许多人的立场写的;我是这些员工之外的人,不过角色设计的冈迫亘弘(冈酱)、做过好几集大和号作画监督的高桥信也(信酱)等许多同伴都是"狼少年肯"的员工,而我依据的是与西崎交往密切的平田、今井先生,以及当时报纸之类的信息。

看着许多人的发言,那情形好像蒙着眼的人们摸到名叫大和号的这头象身体的一部分,然后各自讲述象的形象。我是局外人,所以焦点是虚的,但整体或许看得稍微清楚一点。就连处在大和号中心的西崎先生的访谈之类,我也被人拿来看过许多虚实混杂的说法。

关于西崎先生,有几桩谁听了都会大吃一惊的插曲,但要说与动画没有直接关系那也是没有关系,在此就请允许我按下不谈。

《西游记》与日本人

那么,关于这部宇宙战舰大和号与《西游记》有什么关系,我想稍微详细地写一写。《西游记》是日本人从老人到小孩都熟知的故事。继大和号之后持续大卖的是"高达”〔Gundam〕,间隔不久出来的大概就是"龙珠·鸟山明"了。这部龙珠是把谁都知道的《西游记》与《南总里见八犬传·曲亭马琴·1814》混合而成的东西。

带"大"字的卖座作品本来并不多见,而在大卖座作品的第二部和第四部里,都存在着《西游记》。为什么是《西游记》、为什么会受喜爱——这方面的研究我几乎没见过,所以想稍微写一点。

《西游记》不用说,是亚洲引以为傲的、诞生于中国的奇幻。是让孩子兴奋雀跃、享受其中的幻想故事。说它是奇幻,可这里头既不出现王子也不出现公主也不出现魔法师,没有王子的结婚也没有自立,是一个荣格理论的手伸不到的混沌世界。

四十多年前我在某本书上读到,《西游记》从江户时代起就出了很多译本,到昭和初期为止,已有多达两百种书写成了戏曲本、小说、纸芝居、绘本、漫画。那么我也曾调查过战后——从整齐好数的1950年起——写出了多少。细致的数据资料已经散失了,粗略地说,从译本到绘本、漫画、小说、游戏、电影、电视、戏剧都算进去,是远远超过两百的。

真人版电视一小时长的有四年之久,加上动画版三十六部,合计有二百四十四部,榎健的电影也有三部。光中野美代子先生一个人就写了全十卷,也有自称"SF西游记"的,还有从外表看不出来的、改编力度很强的东西——比如"宇宙战舰大和号"就是。有几部作品,不知道企划动机的人是看不出大和号就是《西游记》的骨架的。

把漫画和小说算进去就超过二百五十,那么再合上战前的东西,就有五百上下的内容了。《西游记》发祥地的中国究竟有多少,我曾托中国留学生去调查,至今还没有拿到回信。不过很容易想象,大概不会多到超过日本。因为自古以来在中国诞生的东西,大抵没隔多久就进到日本来了。

为什么《西游记》哪怕改头换面也能被一再地接受呢。说作者是明代吴承恩的说法基本上已被否定,可至今作者仍未被确定。据说敦煌莫高窟(自公元366年起)的壁画上,已经画着带着猴子的玄奘三藏的画了。我也去看过,或许是为了修复保存,不许参观者进入的地方也很多,所以无法确认。壁画上的三藏身边为什么不是狗而是猴子——这是第一个疑问。

说点实在的:629年,为求佛教教义而独自持续旅行前往天竺(印度)的玄奘法师。这是玄奘三藏法师的旅行故事。三藏,据说是称呼精通佛教三种教义之人的尊称。因为三藏法师有好几位,所以给这位法师加上了本名玄奘;而作为故事的《西游记》里有猴子孙悟空、猪八戒、人形的沙悟净、马玉龙——我想,这可以说就是群像剧的开端吧。

为何前往印度

要说为什么去印度,那是取经之旅(求法之旅),也就是求取佛典之旅。据说当时作为世界大都市的西安正迎来烂熟期,冒牌(似而非)宗教、冒牌文化人、冒牌科学之类大为流行。玄奘三藏为了矫正世道,亲自踏上了艰难困苦的旅程,而这正是故事的核心。

故事里的三藏法师,要说的话带着几分软弱书斋型领袖的味道;可在没有交通工具的时代,从西安到印度的目的地是三万公里。徒步换算成天数,据说要一千四百到一千五百天。往返的天数算下来花了十七年。这是现代人无法想象的长途旅行;一想到万一在什么地方受了伤,那就超过奥运冠军,是超级铁人——这可是实打实的事。

回到作为故事的《西游记》上来,这是一趟由个性鲜明、热闹非凡的角色群展开的旅行,由一百零八回的故事·叙事构成。这是读也不腻、看也不腻的故事;而一百零八的由来,据说是表示折磨人的欲望(烦恼)的数字。意识到欲望并加以控制,在佛教里就是解脱,意味着修行。

因此也有人说,把《西游记》故事整理出来的人,很可能是佛教徒或者他们的指导者。不管怎么说,莫高窟从修行用的小窟到大窟,无数之多。二十四小时只管修行,那可要憋死人;可以想象,有时讲一讲三藏法师的故事,也成了妄想之心的一种放松吧。

一百零八回里战斗的对手都是妖怪或精怪,作为生物本来就没有性命,所以其实是把自身的烦恼加以象征化——我想,那是与烦恼一起走完一百零八段旅程的意思。碰上他们一行人对付不了的对手时,也有好几个场面是观音菩萨突然进来做裁判。这位观音大概是导师顾问(mentor adviser)或者心理咨询师的角色吧。

顺便一提,据说心理咨询师世界第一多的美国,听说从事这类职业的人十个里就有一个;我向AI氏确认是真是假,结果是四亿人除以793,500人,所以约五十人里有一人。即便如此也不算少吧。到此为止写的是《西游记》所具有的动机。

另一方面,据以梦的分析闻名的卡尔·荣格所说,我们所描绘的故事,是把梦里常见的叙事比作希腊神话中珀尔修斯的故事,归纳成这样一个成长故事:从启程出发,到与形形色色的角色相遇、与经验导师(智者·顾问)相遇,在与最终之恶(是烦恼吧)的战斗(自我的确立)中获胜,得遇结婚对象而结合——我想他是把这看作人的意识的一种模型。

神话学的约瑟夫·坎贝尔〔Joseph Campbell〕先生也持十分相似的理论立场;日本心理学的第一人河合隼雄先生也把日本神话的须佐之男视为骗徒(trickster,小丑或破坏者),写道他讨伐了八岐大蛇、与奇稻田姬结婚,从而完成了自我确立。可神话里的珀尔修斯和须佐之男其后都结过好几次婚,乱七八糟的人生还在继续,末路也很悲惨。

这哪里算是自我确立呢——在我看来,荣格派的老师们似乎只挑对自己的逻辑有利的部分来用。我认为,那套故事论,与十八世纪欧洲产业革命时代为培养大量技能劳动者、以及为殖民统治而办的军人教育——一直延续到今天的近代教育——的这套方针,是十分相似的理论。

也就是说,我觉得为培养水平均一的公司职员与操作员而设的近代教育理念,与荣格的故事论,漂亮地同调在一起。

启程—经验—教育—结婚—成长—就业或上战场

要是这种流程图,那就恕不奉陪了——我倒想这么说一句。

比起这种直线型模型,我更想设想一种立体型模型的流程图:像分子模型或化学结构式那样,有很多只手的分子与更多的分子牵起手来。在AI时代,即便明知这套方针本身已不合现状,却怎么也改不动——这大概就是现实吧。十九世纪的建筑家弗朗索瓦·利奥塔〔François Lyotard〕写道,近代建筑这种东西不会让人幸福,是提倡建筑的脱近代化·后现代主义的人。

而写下"那个后现代,我在日本找到了哦"的,是德国建筑家布鲁诺·陶特〔Bruno Taut〕。我认为,故事里的后现代,藏在《西游记》里。

如今人们老是把这成长和自我确立挂在故事上,可《西游记》里看不到这些,是为什么呢。有人会说,《西游记》是宗教人士写的,所以不是神话;但就"经由口传而流传下来的故事"这一点而言,它与希腊神话是一样的,而要说明神与佛的区别恐怕也不简单。在这部《西游记》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结婚,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成长。

西崎先生是美国型独立自主的制片人,我给他很高的评价。大和号第一部的票房收入21亿日元、第二部43亿、第三部25亿、第四部17亿日元。用一百万日元买来的企划书膨胀成了一百亿日元。西崎是大成长的大成功者。收集外国车、远洋船也是理所当然的了;可他因为一桩蹊跷的行贿而落进了墙的里侧,好不容易出到墙外、坐上自己喜好的船,这回却从船上掉下去,走了。

他自我确立之后的晚年究竟幸福吗,愿他安息~。

我想,在当代,越是被说成长啊、自我确立啊,人恐怕就越会抱着孤独。故事里的角色没有成长又有什么不好——我简直想这么问一句。就算成长了,也拿不出办法阻止这全球变暖;那种仿佛回到十八世纪的战争模样算是成长吗——这让人不得不想:人也是有退化的。

群像与三藏

《西游记》是群像剧,四个角色个个都极有个性,冲突也不少,说不上关系好;但一旦有事发生就会团结起来,显出家族的样貌。为了家族而不惜自我牺牲的姿态,有时会引来共鸣。我想,这样的结构在"龙珠"“海贼王"等作品里也被浓浓地投影着,所以才受欢迎。

孙悟空的历史

陪伴三藏法师的大哥角色孙悟空,首先是猴子。曾有一种说法认为,那猴子的原型是栖息在四川省一带的、名叫金丝猴的猴子。可是在中国的历史里,猴子进入读物或杂耍表演的例子,除《西游记》之外找不到;古代则是零。那么要说它的原型是从哪里来、从哪里开始的,除印度之外别处找不到。

印度有一种有名的猴子叫哈奴曼猴,而且哈奴曼猴作为神的使者,直到现在,特别是在有印度教寺院的地方,都是被珍视对待的猴子。东映动画的第一部作品是《白蛇传》,第二部是《“猿"飞佐助》,第三部作品是手塚师父原作的《西游记》。都是民族色彩浓厚的素材。我有过"企划这些的人是谁"这个疑问,也调查过。

白蛇那边似乎是赤川孝一先生,《西游记》的企划者大概同样是从中国回来的浑大坊五郎先生——这些也弄清楚了。之所以要查,是因为实际推进工作的人与官方资料不一致,这在现场是常有的事;而我作为手塚师父的助手,从头到尾都陪着《西游记》干过来,所以很清楚。

浑大坊先生说过,从今以后必须挺起胸膛打出亚洲色彩;东映动画到第四部为止亚洲色彩都在延续,“原来如此”,我说。他也谈到,第三部启用手塚师父,是期待与前两部不同的、师父的长处所在的迪士尼式色调。

营业部与同美国有往来的代理店一起积极向美国推销,但我也听说,商业上的评价似乎比预想的要低。据说其中一大原因是主人公是猴子。“在美国猴子是不行的啊”——不知为何,猴子卖不动这种说法我听过好几次。确实,除日、中、印之外猴子角色不能说是零,但当主人公的猴子我没见过。

被达尔文讨厌的猴子

关于猴子卖不动的原因,我的推测是:恐怕在达尔文的进化论上。理由是这样的。达尔文的进化论(1859)发表时不是被彻底地痛打了一顿吗。“猴子和人有着同样的根源,这是什么话,蠢货”——最后那句装饰是多余的;可追溯到亚当与夏娃,人是神仿照自己的模样造出来的,是神的创造物。

既然如此,说与猴子有同样的根源乃是胡言乱语——他们究竟是不是这么说的不好讲,但确实招来了批判,这一点是清楚的。诸如这般,连日心说都舍不下的信仰者,据说现在也还有相当多的数量。“竟然认为自己与人有同样根源的猴子也太不成体统、太不像样”——蒙受这莫名之灾的,大概就是猴萨皮恩斯〔sapiens〕吧。迪士尼动画里,我只见过一次猴子角色。《玩具总动员3》——玩具们大显身手的故事。

作为支配玩具房间的粉红色熊、洛佐〔Lotso〕的忠实部下、监视员苏西出场的那个角色就是猴子。一发现异常就把两手拿着的铜钹乱敲一通、像患了精神分裂症一样的角色,就是猴子。不知为何,猴子总是拿不到好角色。那么,来看看猴子角色被接纳的另一个国家——印度的情形吧。走进印度的印度教寺院,那里就是哈奴曼猴的天堂。

哈奴曼猴是印度古代叙事诗《罗摩衍那》主人公的盟友,在最后一战中率领猴军团与罗波那(罗刹)作战、把战局引向胜利的角色;而探寻更古老的根源,他似乎是哈奴曼神的转世,古时候原本就是神。

《罗摩衍那》里的反派罗波那,用汉字翻译过来就写作(罗刹)。好像在哪里见过——中国动画第一部的片名不就是《铁扇公主》吗。那位铁扇公主的名字正是罗刹女。持有能扇灭火焰山之火的扇子(团扇)的公主,就是罗刹女。公主是皇帝的妃子或女儿的尊称。

既然在中国与那位罗刹女交战的是名叫孙悟空的猴子,那么孙悟空这只猴子是从哪里来的,也就容易想象了。神话中哈奴曼猴的特性有

  • ① 在长空中飞来飞去
  • ② 能把自己的身体自在地变大变小
  • ③ 造出分身

等等,这些作为孙悟空的特性不是一模一样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与中国相邻的印度关系一直不甚顺畅,所以中国对孙悟空的根源不多讲;可既然那是连古代的三藏法师都曾留学过的国家,实在希望两国务必好好地友好交流。不过日本也是一样,弘法大师、最澄、明庵荣西不都留学过中国吗——“在说别国之前,你自己的国家怎么样”,会被这么说我是知道的。

日本该怎么办——不行的吧(加重语气)。

大和号与高达之间的红线

话又稍微岔开一点,再说一个西崎的盟友平田的插曲。某次他曾嘟囔道:“高达的点子也是我出的哦——““瞎说——“我说。平田的说法是这样的。高达的制作公司Sunrise,是虫制作倒闭之后,以虫制作制作部门的员工岸本吉功(通称吉酱)、伊藤昌典(伊藤酱)、山浦荣二(山浦先生)、涩江靖夫(涩江酱)为核心成立的公司。

山浦先生出身东映动画摄影部,伊藤酱是从富士电视台转职过来的,社长吉酱和涩江酱是虫制作培养出来的,全员都是制作系,所以主要业务是从上色和摄影之类的工作开始的。据说某个时候,名古屋电视台送来一份想要拥有动画企划节目的offer。因为是地方台,预算也只有东京主力台的一半左右,但社长吉酱干劲十足。

据说某次吉酱把这件事拿去和因大和号的成功而顺风顺水的平田商量。据说平田提议:“既然把战舰弄上宇宙成功了,这回把战车飞到宇宙去怎么样~"(这是异质的结合)。吉酱说"那可不错啊”——据说从这里往前推进,出来的就是高达构想的开端。我曾问过其他员工这话是真是假,谁都不知道,还有一个人说"骗人的吧——"。

吉酱早逝了,没有确认的办法;平田是个会冒出奇思怪想的有趣的人,但也多半是个爱把包袱铺得很大的人,所以我一直半信半疑——若是真的倒是有趣的事,点子这东西说不定就是这样意外地生出来的吧。

高达的播出是从名古屋电视台开始的,但从一开始收视率就低迷,记忆中和大和号一样是百分之五前后,应该是在第八集播出前后吃到了缩短播放的命令。

(收视率低迷)、(停播or缩短)与(大卖座)——这是很有特征的共通点。

在既有媒体(杂志等)上已经知名的人气内容被动画化的作品,与电视原创作品之间的差别,从这里可以看出来。如今的电视不愿做原创,原因大概就在这里吧。